半夏小說

第77章 第 77 章 擾他定力、誘他破戒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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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章 第 77 章 擾他定力、誘他破戒……

夜裏下起了雨。

江聽雪一襲紅衣, 撐着一把油紙傘走在山林間,春雨霏霏,穿林打葉。

在細雨聲中, 他慢慢走到了一座破廟前。

門板缺了一半, 另一半向內開着,雖然破舊, 卻不見一絲灰塵。

江聽雪在門口收了傘, 朝廟中擡眸看來的人微微一笑:“大師, 我們又見面了。”

無印沒有說話, 只是雙手合十, 微微低頭, 向他施了一禮。

比起白日裏, 他的神色平靜很多, 朝江聽雪看來時, 眼神也淡然自若, 再不起一絲波動。

江聽雪心下嘆了一聲。

他知道眼前這人已經完全擺脫了他的乾擾, 現在別說是用容貌讓他失神, 怕是自己在他面前直接脫光了勾引,他也只會無動于衷,視自己為一縷風, 一葉草。

不愧是無印。

這般定力,果真難搞。

也罷, 本也沒想過只憑容貌就能引他破戒,只要讓自己能在他心底留下一點痕跡,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點,自己的目的也就達到了。

回了個禮,江聽雪将傘放在門邊, 走到廟中,在殘破的佛像前站定。

佛像也被擦過了,下面的供桌上雖空無一物,卻也一塵不染,顯然也和這寺中其他地方一樣,都被無印打掃過了。

他在佛前拜了一拜,回身時,坐在一旁的白衣僧人已重新閉目,靜靜打坐。

江聽雪四下望了望,只在角落裏看見一個破草墊,他也不嫌棄,直接拽過來在無印面前坐下,細細盯着他打量。

別說,這和尚雖是光頭,但模樣卻俊極了。

他與江聽雪是不同的風格,雖不似江聽雪這般玉面清容,眉目如畫,卻也刀削斧鑿,輪廓深刻,只靜靜坐在其中,便映得這破舊寺廟滿室生輝。

這要是蓄了發還了俗,怕是不知道有多少大姑娘、小媳婦哭着喊着求嫁呢。

江聽雪支着臉坐在旁邊,氣定神閑地盯着這人瞧了許久,見他始終不說話,便含笑道:“大師不問我為何一直看你嗎?”

無印并未睜眼,淡淡道:“施主想說自然會說,若不想說,貧僧又何必多問?”

“大師果真好定力。”

江聽雪誇了一句,笑道:“我只是想起晌午初見大師時的樣子,那時大師手執禪杖金缽,滿面怒容,好生威嚴,眼下卻神清意淨,泰然無波。靜如菩薩慈悲面,動若金剛怒目容,大師實乃高僧也。”

“施主過譽了。”無印淡聲道,“貧僧不過雲游四方一僧人,普普通通一和尚罷了,當不得施主如此稱贊。”

“是大師過謙了。”江聽雪輕笑一聲,“白日裏我聽大師所說,那山中妖物頗多,不知大師可收了幾只?”

無印念了一聲佛號:“已全收了。”

“一只都不曾留下?”

“不曾。”

江聽雪嘆了口氣。

無印睜開眼望着他:“施主何故嘆氣?”

江聽雪幽幽道:“不過有些物傷其類罷了。”

無印眉頭微皺:“施主是人,它們是妖,有何傷之?”

江聽雪挑眉:“我是生靈,它們亦是生靈,如何不能傷之?”

“妖就是妖!談何生靈?人鬼妖神各有分界,妖視分界如無物,為禍人間,豈可傷懷?施主有這善心,不如去為那些受其所害的蒼生感傷。”

“蒼生太多也太遠,可大師就在我眼前。”

無印臉色微沉:“這麽說,施主是想阻我收妖了?”

“非也。”江聽雪笑眯眯道,“在下不過凡間一書生,有何能力阻礙大師?不過是見大師修為高深,想與大師辯一辯禪機罷了。”

聽他如此說,無印臉色好看了些,但目光仍透着淩厲:“施主既是書生,為何不在家中讀書?雨夜來這深山古寺,莫非只是想與貧僧辯禪機?”

這是開始懷疑他了麽?

江聽雪微微一笑:“自然不是。”

他起身到佛像後,撈出一個破破爛爛的書簍,回來往草墊前一放,笑道:“這裏就是我的家。”

翻了翻書簍裏面零零散散幾本書頁,紅衣青年似是有些慶幸:“還好大師你沒扔,這可是在下僅剩的財物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無印望了眼那個書簍。

他晚間來此地,打掃寺廟時,在佛像後看見了這個書簍,當時以為是哪位過路書生落下的,想着也許會有人回來取,便沒動它,原模原樣放在了那裏。

眼前這人衣着雖不華貴,但氣質風流,一眼望去,比起書生,更像個富家公子,和這破書簍聯系在一起,未免有些太過牽強。

仿佛看出了他還在懷疑,江聽雪笑着問道:“大師是在奇怪我為何以這舊廟為家嗎?”

不等無印答話,他便主動解釋:“我本是徐江人士,父母前幾年亡故,只剩下我與兄長相依為命,兄長一向看我不慣,前些日子又娶了嫂嫂,兩人都不喜我,便給了些許銀兩,将我趕了出來。

“我本欲拿着銀兩,另找個地方謀生,可惜時運不濟,路上被山匪攔了去路,搶走了身上盤纏,只險險留下一條性命,逃至此地。”

紅衣青年嘆道:“家兄家嫂都不再管我,我身無分文,尋不着住處,只好在此廟中暫居,白日到城中與人家抄書賺些嚼用,晚上便回來叨擾佛祖,未料想還能再遇到大師。”

他滿臉的慶幸之色,給出的理由也還算合理。

聽完之後,無印暫且收了懷疑,淡淡道:“大難不死,必有後福,施主不必過多煩憂,只需行善積德,日後自有福報。”

“我也這麽覺得。”紅衣青年望着他,桃花眼微微彎起,“我不曾怨怼他人,也不曾遷怒無辜,佛祖想必也是瞧見了我的善心,這不,就将大師送來給我作伴了。”

無印看了他一眼,黑眸無波無瀾。

“對了大師,還沒向你介紹過,在下名為江聽雪,江流滾滾的江,聽濤問雪的聽雪。不知大師法號是?”

“無印。”

“無垢無淨,單傳心印,好名字。”

江聽雪贊了一聲,從懷裏掏出了一個油紙包:“無印大師可用過晚膳了?我帶了一些素齋回來,大師不若一起吃些?”

解開油紙包,裏面是些豆腐、青菜,并幾個白面饅頭,因一直放在懷中,此時還在微微冒着熱氣。

“我已吃過,施主自己吃便是。”

“大師在外行走,想必吃的都是乾糧吧?乾糧雖飽腹,卻終歸少了些鹽分,人不食鹽則無力,大師還是一起吃些吧,也好補充一些身體所需。”

見無印仍不動彈,江聽雪又道:“何況我一人也吃不完。

“今日抄書那戶人家見我抄得好,多給了我一些飯食,眼下氣候見暖,若今夜吃不完,放到明日,只怕要馊了。大師就當是幫我一幫,把這些多餘的飯菜解決了吧,也好叫這些草木生靈死得其所。”

無印閉着眼淡聲道:“施主能吃便吃,不能吃便扔到門外,讓螞蟻、昆蟲吃。總歸都是吃,無論是你吃,還是它們吃,結果都一樣。”

江聽雪嘆了口氣,知道說不動他,便不再多言。

待吃過晚飯,他将油紙折起來放回書簍,站起來走動走動,權當消食。

人間不是有句話嗎?飯後走一走,活到九十九。

雖然這對他來說并不是好話,但誰讓他現在是個柔弱書生呢?樣子還是要裝一裝的。

他在廟裏走動時,無印就盤坐在草墊上,閉目禪定,無論外界有什麽動靜,都神凝意守,半點不受乾擾。

行亦禪,坐亦禪,語默動靜體安然。

無印大師這打坐參禪的功夫,果真有一手。

走動了片刻,江聽雪來到破廟角落,理了理地上的草堆,在上面躺了下來。

“大師,時候不早,你還不睡嗎?”

無印淡淡道:“施主想睡便睡,無需管貧僧。”

“好吧。”

江聽雪也不在意他的冷淡,笑了笑,雙手置于腹前,往廟外看了一眼,随後閉起雙目。

無印是聽說此地有妖物作祟,才在今日趕到這裏,具體妖在哪裏他還不知道,落腳在此處,想必也只是看這裏有間寺廟罷了。

但江聽雪比他早來三天,更清楚這地方是個什麽樣子。

用無印大師的話來說,大概就是——妖孽叢生。

此山名為蘭山,山中有一棵修煉千年的槐樹精,根須遍布整座山林。

山下就是城池,城中時有人上山,這些一旦死去,屍骨便會立即會被槐樹根須纏縛,掠至自己身邊。

屍身被其吸收成為養料,魂魄也無法離開,被迫待在槐樹精的枝乾中。

天長日久,槐樹精漸漸不再滿足于此,開始主動害人。

它也深知自己的弱點,明白自己紮根山中,無法走脫,一旦被修行人士發現,便是想逃都逃不掉,于是格外謹慎,自己不出面,只讓身邊的鬼魅們去引誘那些進山的人。

江聽雪自來此山中,已經連續三晚都能聽到廟外有人在喊“公子”了。

他修為比那些孤魂野鬼高,它們雖認不出他的真身,但攝于妖氣,本能地不敢進來,只敢在外面幽幽喊。

一連三晚,外面的聲音一晚比一晚幽怨,顯然是槐樹精已經不耐煩,催促它們趕緊将他帶去。

不過這種局面,在今天就要被打破了吧?

他身上妖氣已除,那些孤魂野鬼不再懼怕他,又有無印這麽個血氣方剛的男兒在此,那暗地裏的槐樹精恐怕口水都要流下來了,更不可能讓它們空手而歸。

這正合江聽雪的意。

剛說他定力高,難破戒,這擾他定力、誘他破戒的機會不就馬上送上門來了?

想到之前從小妖們那裏聽來的消息,江聽雪阖眸躺在草堆上,悠然自在地等待着。

廟外的雨聲稀稀拉拉,漸漸停下,一輪明月高懸天空,卻又被絲縷層雲擋住,半遮半掩。

山林憧憧惑惑,一陣陰風掠過,仿佛有什麽東西無聲朝破廟而來。

江聽雪面上不動聲色,裝作熟睡的模樣,心中卻笑了一聲,終于來了。

與此同時,盤膝坐在佛像下的無印也霍然睜開雙眼,面色冷沉。

妖氣!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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